吉原笼中雀(仇家少主×复仇花魁)_暗香谋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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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暗香谋 (第2/2页)

榎木兵卫这等守旧者心中,或许正被赋予了一种近似神圣契约的地位。

    若能在这份新盟约中,寻找到一丝一毫与榎木家所恐惧的“血誓”传统在精神或象征意义上的潜在悖逆之处,或是在执行过程中,制造出一种可能触碰其“背誓”红线的微妙暗示……是否能如同拨动那根深埋的惊弦,引发其内心最深层的恐惧风暴,从而撼动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立场?

    晚膳时分,气氛沉滞如夏日雷雨前的闷热。朔弥自堺市匆匆归来,眉宇间积压着深重的疲惫与僵局未破的郁结,如同背负着无形的山峦。

    他沉默地落座,玄色直垂带着仆仆风尘的气息。绫亦无言,只执起素瓷汤勺,将一盏清润去火的莲子百合羹,轻轻推至她手边更近的位置。温润的瓷盏触及他微凉的指尖。

    小夜努力想驱散这沉重的空气,稚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:“先生今日讲了《古事记》里的故事,说‘海幸彦’与‘山幸彦’本是兄弟,后来因‘失信于誓约’而反目成仇,真是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绫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。她缓缓放下银箸,目光仿佛被小夜的话语牵引,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,带着一种悠远的追忆。

    “这‘失信背约’……”她声音轻缓,如同拂过庭叶的晚风,既是对小夜,也似对着凝神静听的朔弥,“倒让我想起一桩流传颇广的旧闻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沉静,如同在叙述一段遥远的掌故,“昔闻,关东有豪商巨族,其家百年前曾因一桩‘背弃血誓’之过,招致滔天之祸,几乎举族倾覆,元气大伤,至今未复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平稳无波,却字字清晰,“自此,后世当家者,对‘誓约’二字,便生出一种近乎图腾般的敬畏,奉若神明,刻骨铭心。”

    朔弥的竹筷停在蒸鲈鱼上方。阁中只闻池蛙断续鸣叫。

    她微微倾身,指尖似无意地拂过桌案上一份被朔弥带回来、随意搁置的商会卷宗边缘。那卷宗封面一角,印着一个古朴而略显阴郁的家族纹章——榎木家的柏叶菱纹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仅恪守祖规,事无巨细皆循旧例,”绫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朔弥紧锁的眉心,声音愈发轻缈,如同耳语,“甚至……对形制、精神上略似‘誓约’的新盟,亦常怀有难以言喻的戒惧,如履薄冰,唯恐一个不慎,便重蹈覆辙,再陷那万劫不复的旧日梦魇之中。”

    她最后的尾音几乎融入夜色,“有时,那看似铜浇铁铸的壁垒,其最深的裂缝,往往就藏在筑墙者自己都未曾窥见的……往昔阴影里。”

    烛火噼啪一响。朔弥缓缓放下竹筷,眼眸中,先是掠过一丝短暂的困惑迷雾,随即,露出底下豁然开朗的锐利清明。他没有言语,没有追问,喉结只是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所有的震撼与感激,都化作一个极其郑重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颔首,动作轻微,却重逾千钧,清晰地投向绫的方向。旋即,他不再有片刻迟疑,迅速却不失仪态地结束了这顿简餐。

    起身离席时,那沉重的步伐里,少了几分压抑的滞涩,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断与锐气。行经回廊,玄色的衣袂拂过廊边那盆绫亲手照料的“残雪”姬椿,指尖不经意地掠过一片白瓣红边的娇嫩花瓣,带起一阵几不可闻的窸窣。

    夜深人静,绫在灯下整理《草木十二帖》。书中那枚紫藤花标本碎了些许,细屑沾在指腹,带着陈年的香。

    小夜抱着寝具进来,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袖,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,“那个关东的豪商家……后来怎样了?他们找到出路了吗?”

    绫的指尖温柔地拂过小夜柔软的发顶。目光越过女孩懵懂的脸庞,投向窗外庭院里渐次亮起的点点灯火,与书房那扇再次被点亮的窗扉。夜色温柔地包裹着寂静的宅邸。

    “后来啊……”绫的声音低缓,如同叹息,又似某种深邃的箴言,“那些懂得审视自身恐惧根源的人,或许……才能在绝境之中,为自己寻得一线真正的转圜之机罢。”  她收回目光,指尖触碰到书页间那枚早已干枯、却依旧保持形态的紫藤花书签。

    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滋味——运用这源自吉原炼狱的、洞穿人性幽微的“遗产”,如同饮下一杯苦涩的药。然而,当指尖感受到那脆弱花瓣的轮廓,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流悄然升起——那是一种久违的、源自掌控与智慧的力量感。

    她并非只能被动承受命运的浪涛,她亦能,执起智慧的楫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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